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揭秘“差评”产业链背后众生相:职业删评师、恶意差评师与评价管理师

近日,天津市公安局成功破获了一起涉案300万元的“有偿删差评”案。

此案是近年来全国破获此类案件中抓获人员最多、生态链条最完整、固定证据最全的典型案例之一。

由于此类黑灰产业跨区较大,隐蔽性强,破获难度不易。为此,人民日报刊发专文揭露“有偿删差评”庞大的产业链,让我们看到了这个黑灰产业的冰山一角。

1、“有偿删差评”从灰产到黑产

任何事物的兴起都讲因果,虽不能用“存在即合理”来妄断,但“有偿删差评”产业链的兴起确实跟卖家的心理和平台的“漏洞”有关。

什么是“有偿删差评”?看看他们专业的名称——职业删评师就知道了,通过收费来帮卖家删除差评的一种职业。

这种灰产职业是电商快速发展留下的一个“漏洞”,与电商平台的规则设置不无关系。

电商发展初期,为了以公平交易原则,设置了“好中差”评级制度。

初心没有问题,但有电商的地方就有交易,有交易的地方自然会有差评。

差评本无可厚非,但与平台规则捆绑在一起,涉及利益的时候就容易出问题。

我们知道,电商是虚拟交易,买家的选择受评价的影响较大,一个差评就像汤锅里一颗老鼠屎,每一个认真做电商的卖家都不希望自己的店铺有差评。

差评不但影响成交量,有时还参加不了促销活动。

揭秘“差评”产业链背后众生相:职业删评师、恶意差评师与评价管理师

有了这么办?消灭它!

于是一种有偿删差评的职业应运而生,美其名曰:职业删评师。

他们利用卖家对信用羽毛的珍惜心理,通过各种平台、社交软件发广告,吸引有需求卖家的注意。

一旦上钩,他们会拍着胸脯打包票,100%帮你删除差评。因为他们内部有关系,小二不是他亲戚,就是他朋友。

你不信?他们直接祭出“先删评,再付费”的大招,这下任你金刚大罗汉也顶不住了。

他们还承诺,快则几个小时,慢则三天。嘿,没想到,这事儿还真成了。

你开始为200元一条的差评买单。

不给钱?没有的事,能给你删除一个差评就能给你整两个出来。

如果你真的信了他们跟内部小二有关系,那你就输了!

且不说平台内部规则森严,不是你想改就能改的,单说一个月薪2万的小二会为了200的外快丢点饭碗吗?

那他们是怎么做到的?盲牛哥就为你扒扒“差评”产业链是怎样从灰产到黑产的。

揭秘“差评”产业链背后众生相:职业删评师、恶意差评师与评价管理师

首先,职业删评师会从卖家那得到买家信息,诸如姓名、电话、住址等等。

其后,他们以卖家的身份跟买家沟通,求爷爷告奶奶,动之以情,晓之以理。

这个时代,善良总是大多数,为此他们屡屡得逞。

不过,这种简单的方式后来很多卖家都会用,对职业删评师来说没有行业“壁垒”,需求也会下降。

所以他们接到的单,更多的是除此沟通不畅的“不识相”买家,你以为他们是从内部找关系删除,其实就是将灰产变成黑产了。

因为“专业”,所以他们有更多的耐心和手法。文的不行,直接动“武”。

他们不惜游走在违法的边缘,对买家采用信息轰炸,在社交平台、同城网站上发布不实信息,比如卖房、交友、求助等等,无所不用其极,扰乱买家正常生活方式。

不断加码升级,更有甚者,还搞一些恐怖邮寄活动,比如逢年过节给你邮寄忌讳物品等等,很多买家不堪骚扰,以删除差评告终。

2、职业删评师和恶意评价师怎么就成了一路人?

这种虚张声势的违法,也有很多较真、骨头硬的买家不买账,他们绝不屈服于“卖家”的淫威之下,有的拿起法律武器捍卫自己的权利,有的视而不见。

为了对付这类买家,职业删评师开始建立行业“壁垒”,以此取得更多卖家的信任。

他们将“有偿删差评”产业链的发展推入到了第二个阶段。

此前的“口水”方式,职业差评师可以单打独斗的,但第二个阶段的“有偿删差评”必须依靠团队化运作才能实现。

他们是如何操作的呢?

同样,第一步是获取买家的基本信息。其后他们通过互联网技术手段,查到买家更多的身份信息,比如支付宝账号、身份证号,户籍地址、淘宝账号等等信息。

利用这些信息,他们联系专业的制假团队,制作出买家的身份信息,然后化身买家,通过平台申诉入口上传资料,找回买家账号密码。

成功得手后,自行在后台删除差评,神不知鬼不觉。此时你不相信他内部有关系都不行。

当然这样有“技术”含量的活儿,面临的风险也大,收费也因此从几百到上千不等。

在平台发现此漏洞之前,职业删评师狠狠地赚了一波。毕竟这种方式卖家一般干不来,造假一条龙需要资源,卖家是不具备的,何况违法的事一般人也不敢干。

如果说灰产只是游走在法律的边缘地带,那黑产显然是重拳出击的对象。

比起之前的信息骚扰,这种直接造假售假的行为,一旦锁定证据链,判刑是迟早的。

于是近年来,频频有人一不小心就玩到监狱里去了。

当一伙人被抓,另一伙在通往监狱路上的时候,电商平台也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,通过技术补漏,加强审核机制,杜绝此类行为。

国家重拳打击、平台查漏补缺,双管齐下,这块的油水不多了。

于是围绕“差评”的另一个行业野蛮生长。部分职业删评师开始转向另一个黑灰产业——恶意差评师,他们是最能洞悉卖家心理的人。

普通买家给差评,肯定是遇到了较差的体验,心理不爽,就是为了出一口气。

恶意差评师就不同了,他们目的很明确,就是要钱。评论有时也很“专业”,极具杀伤力,迫使卖家不得不主动联系。

所以在“恶意差评师”发展的初期,几乎屡试不爽。

有时候,对卖家来说能用钱解决的问题都不是问题,就当是自己找了职业删评师了。

其实他不知道,这个恶意差评师或许就是他曾找过的职业删评师,太魔幻了。

3、恶意差评师,这碗饭也越来越难吃了

恶意差评师的兴起跟部分职业差评师的转行有关,同时也跟电商的日益发展壮大有关。

对恶意差评师来说,这么大的市场,东家不成西家成,总会有人付费删差评。

“点点鼠标”就能享受收益,来钱又快。这个赛道上一下子涌入了不少心怀鬼胎的人。

从职业删评师到恶意差评师,都是围绕“差评”在做文章。当一个偶然赚钱的机会演变成一个行业现象,就不得不引起平台方的重视。

于是平台方出台了“恶意评价”删除机制,职业差评师是恶意差评师的始作俑者,对其运行机制再清楚不过了。

于是他们调换身份又捞了一把。这一次,他们又是紧盯平台漏洞,打着技术删帖,公关删帖的幌子,操起了“有偿删差评”的刀。

认定为恶意评价,最直接的特征就是索要钱财。

这一次,他们同样以卖家的身份联系买家,但不是求你删差评,而是以退钱引诱你删差评。

你以为是真的,当你说出了金额,不好意思,他拿着截图去申诉,小二通常会通过聊天记录,默认是差评师通过差评来敲诈勒索。

如果买家不回复,不上当呢?

没关系,他们会采用自问自答的方式编个故事,一样可以达到效果,并且风险还不大。

通常的做法是,准备两个手机号,一个伪装成卖家关联店铺的手机号,另一个伪装成买家的手机号,用两个手机互发短信。

内容自己编,故事大概是:这个买家其实是一个职业差评师,差评的目的就是找卖家勒索钱财,只有免费给产品,或者直接给钱,才会把差评删除。

如果这样,小二也可以判定为恶意评价。

不过,太阳底线没有新鲜事儿,随着平台规则的完善,信息的快递传播,违法风险的加大,其实“有偿删差评”这碗饭也越来越不好吃了。

但只要有电商的地方就必然会跟“差评”相关的产业,只是每个时期存在的形态不同而,单打独斗到团队作案,如今又发展成为在公关公司的掩护下,进行的更为庞大的产业链运作。

这些黑灰产业跟电商捆绑在一起,与时俱进,也在不断地迭代更新。

4、评价管理师能摆脱“黑产”的嫌疑吗?

对于近年来持续遭受打击的“有偿删差评”产业链,聪明的人开始漂白自己,打出了“评价管理师”的旗号。

听起来是不是有点似曾相识?对,上市公司一直有市值管理一说。

只是在市值管理的掩护下,各种内幕交易层出不穷。此次的“评价管理师”到底是个什么鬼?

我们从天津案中寻找到一些蛛丝马迹,梳理后发现,此案中牵扯出了国内一些知名电器企业,以雇佣网络“水军”、网站内部人员等方式违规删除涉及30余个网站的600余条负面帖文。

我们知道,曾经的电商市场多以C2C的模式向大众提供服务,但随着后期的爆发,实体店几乎无一例外地搬到了线上,C2C已然被B2C所取代,看看如日中天的天猫和京东。

相比于C端卖家,B端卖家需要更好、更精准的服务。因为他们不但有店铺的差评,还有网络上品牌的“差评”。

这些都是需要有专业的技术团队来维护的,但是许多企业虽在电商平台开了旗舰店,但并没有配备专业的团队,电商业务运营能力相对较差,遇到差评,更是不知所措。

这类企业通常会将电商业务外包,于是“评价管理师”营运而生。

这类公关公司很多都是“有偿删差评”产业链的既得利益者,成功从中赚取了第一桶金。

如今换了一个公关公司的马甲,打着维护评价管理的名义外经营,实际上从事的依然是“差评”上下游的黑灰产业——网络水军删帖、删差评。

此时,“有偿删差评”产业链早已跨界到互联网的方方面面,特别是2B的电商品牌,他们对“删差评”的服务不在局限于电商平台。

他们与公关公司形成买卖关系,向公关公司支付一笔价格不菲的公关费,公关公司以雇佣网络水军发布虚假吹捧压制相关差评。

他们的干法已经是组织化,比如,对于一些网站的负面新闻,伪造申诉信、律师函等虚假材料,以与事实不符涉嫌侵权为由要求网站删帖是最常用的手段,一般网站为了避免麻烦都会删帖。

至此我们已经看到了与“差评”相关联的整个产业链的发展全貌。

5、黑产依附的是平台,平台的责任义不容辞

从职业删评师到评价管理师,从电商平台到互联网领域,“有偿删差评”产业链似乎也在与时俱进,这说明了什么?

先有平台规则,再有黑灰产业。这么说“有偿删差评”产业链的猖獗发展是要电商平台背锅了?

虽然不能这么说,但从黑灰产业链的发展来看,平台每一次的改变,都引发了黑产的变化。

如果没有差评制,哪有删差评?如果不是因害怕差评制引发的一些连锁反应,商家又怎么会铤而走险?

所以说,要从源头上遏制“有偿删差评”产业链的发展,还是得从平台规则制定下手。
比如像京东、天猫早已抛弃了差评制,采用了更人性化的打分制,多维度评价一个店铺。

为什么要做出这种改变?因为差评制已经失去了它应有的初心。

首先,差评制本意是为了约束卖家,提供更好的服务,却滋生了职业删评师、恶意差评师这些利用规则漏洞不断蹂躏卖家的行为。

其次,差评制实际没办法全方位反应店铺的服务能力,差评更多的是一种情绪的宣泄,并不能帮助消费者维权。

差评制只是表象,背后的落脚点还是服务。如果像京东一样,不满意想退就退,服务至上,那差评自然没有存在的意义。

收货后,即使因为“莫须有”的理由,你打个1分,没关系,影响不了其他买家,毕竟大家都知道,不满意那你就退了呗。

一个好的制度能让坏人变好,一个坏的制度能把好人逼坏。

看看如今的京东、天猫, 之所以成为所有电商平台里购物体验最好的平台,就是因为其制度建设完善。

当然了,任何平台规则的制定都是建立在基本法律的框架下的,因此从国家制度层面,因进一步完善电商法、互联网相关法规迫在眉睫。

通过制度将黑产关进笼子里,让那些评价管理师弃暗投明、改邪归正,切实成为2B商家的运营助手,从提升服务质量上下功夫,才能真促进行业的良性发展,而不是挂羊头卖狗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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